一叶知秋

【叶橙】春日过半(短篇end)

红茶杯:

·本来是两年前写给阿滢滢据说要出的彩图本的,结果变成了据说233,不过阿滢滢要是想继续计划出起来我会写新的给你的!


·看看去年给一叶橙茗的G我都觉得羞耻了,这个再不发我感觉就永远也发不出来了……【发完看看确实好多细节也处理的挺蠢……


·attention:这个是至少两年前姐姐组和叶橙群开的有关大姨妈的脑洞的延伸,现在姐姐组大部分人都爬墙了,不过我感觉好多小姐姐就算不爬墙都忘了这个话题了……


·本子的repo我求不到,让我求个评论安安心吧……




春日过半。


 


这几天天气转暖,日头很足,即使是兴欣网吧的众宅男,也起了出去转转的心思——尤其是晚上,在温暖却不燥热的空气中伸个懒腰,就算是想想,疲劳都可以退却。


正因如此,最近兴欣网吧晚上买夜宵的工作变得抢手了起来。反正常吃的夜宵就在不远处,走走权当锻炼身体,何乐而不为呢?


这么想的人自然也包括陈果,偶尔她也会主动抢下这个机会,拽着愈加沉迷于荣耀的唐柔出去走走。一想到好朋友现在很少能和自己一起聊天了,陈果就觉得有点郁闷,却又无可奈何,谁让是自己死活拉唐柔入坑的呢。


不过今天唐柔不在,她单独一人出来未免有些无聊,眼下她正独自拎着夜宵急匆匆的朝着自家店面前行,一路带起的风卷着柳絮,好似一条白色的尾巴。


陈果三两步跨到店门口,值班的阿宁抬头看到,连忙开门接东西,陈果满意的点点头,进来喊员工们来吃夜宵。


员工们三三两两围聚过来,迟迟不见叶修和唐柔的身影,陈果心下也不奇怪,只是叫了阿宁问情况。


“叶修和小唐呢?”


“叶哥和小唐还在那边打游戏,我去叫他们。”


“算了你们坐下吃吧,我去。”


陈果摆了摆手,找到还在玩游戏的两个人招呼他们去吃夜宵。


“谢谢果果。”唐柔礼貌地答谢,好朋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她果断拿着茶杯起身去倒水,凑到前边和其他人一起分夜宵。


“谢了老板娘。”叶修也点头道了谢,不紧不慢地最小化了游戏,末了还客套地问了句,“你不吃么?”


“不吃不吃,减肥。”陈果摇摇头,马尾辫甩来甩去,“你们玩了这么久了也该休息下,快吃吧,换我玩会儿。”


“哦,顺便帮我练练号吧。”


“知道了,你快去吧。”


 


哪知道一坐下陈果就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颠覆,理由很简单,叶修的阿x旺旺聊天窗口没关。


仅仅是没关也没什么,重点是还有新消息闪了出来,而且硕大的红色字体配着音效闪地让人无法忽视:“亲,您所购买的卫生巾,全要网面的么?”


 


这一天,陈果的反应让叶修感觉自己体会到了一个人生真谛,那就是如果在网吧有事离开,一定把桌面上阿x旺旺关掉。


 


“所以说这都是给沐沐买的?”


“是……”


“你连这个都帮她买?”


“从前就是她哥和我给她买,早习惯了。”


“……真不容易。”


陈果听到这里觉得心里有些苦涩,前不久才刚刚从叶修和苏沐橙那里听说了苏沐秋的存在。直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里像是被揪着一样疼。


“老板娘没事了吧?那我接着去吃夜宵了?”


叶修倒是挺不以为然,嘴里还叼着根筷子,陈果本来还沉浸在悲伤的气氛里,这么一看他不禁觉得有点火大。


“吃吃吃,吃死你,快去吃吧。”


 


苏沐橙的初潮在13岁,认识叶修的第二年春天,细细地回忆起来,好像也是这样一个阳光温暖日子。


她还记得那天是周五,原本应该开心的一天从早上开始就很糟糕。起床的时候她头晕的厉害,到了学校还吐光了早上哥哥和叶修因为担心监督她吃完的早餐。即使如此,她也没有在下午的体育课上请假,而且还坚持跑完800米。不过那仅仅是跑完,因为后边的事情,她就不清楚了。


沐橙醒来的时候是在家里,但她最先反应过来的并不是自己在哪,而是小腹铅坠般的剧痛还有哥哥泛红的眼。


“沐橙醒了,叶修!拿水来!”


“来了来了,别吵!快扶她起来!来,沐橙快喝点水,小心烫。”叶修捧着个搪瓷杯子小心翼翼的递了过来,“红糖水,热的。”


沐橙接过红糖水慢慢饮下,热度随着温暖的红糖水蔓延到四肢百骸,更是抚慰了自己莫名烦躁的心情。


“谢谢……哥哥,我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问罢她感觉自己的眼角久违的渗出了泪,少女的心思正处于最最细腻多疑的时期,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命不久矣——体育课晕倒和哥哥的红眼圈似乎就是铁证。


轻轻拭去妹妹眼角的泪花,苏沐秋却红了脸,难以开口的样子,而一边那个平日里没皮没脸惯了的叶修,也窘着脸拿走了她怀中的热水袋,佯装去换水了。


   “别担心,沐橙,你只是……变成了大姑娘。”


天朝向来很少在课堂上普及生理卫生课,但是青春期的少女多少还是从自己的母辈或是朋友之间听闻过什么蛛丝马迹。不过事情突然降临到自己身上却多少让沐橙有些慌乱,再加上生理期的情绪不稳定,眼泪不仅没止住,一连串的竟然多了起来。


“哎哎沐橙别哭啊。”


苏沐秋心疼地揽住自己的妹妹,叶修听见声音也跑来手忙脚乱地劝,哪知小姑娘轻易不来的眼泪一旦开始流根本就刹不住,让他和沐秋手足无措。


 


下午沐橙的班主任亲自过来看她。面相和善的中年女老师为她带来了一些卫生巾,还在卫生间亲自示范了用法。


“我在学校帮你垫的卫生巾是夜用的,你记住,如果要睡觉或者躺着,就用夜用,白天在学校或者出去,就用日用。”


“刚开始垫着可能特别不习惯,但是慢慢就会好的。卫生巾每隔一到两个小时就去换一次,但是生理期不要太爱干净经常洗澡,容易受凉。”


“多喝热水,喝红糖水,生理期过去吃点枣。不要碰凉水,能休息就尽量休息,不要做剧烈运动。”


“生理期的情绪可能会比较焦虑,比较敏感。身体也会很不舒服,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也不能吃凉。”


注意事项既多且杂,班主任讲完带着沐橙从卫生间出来,赫然看到门口两个少年正拿着笔纸记得认真,不禁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而后怜惜地看着他们。


“辛苦你们两个小哥哥照护这个小妹妹了,来,记下我家里的电话,有什么困难就打电话找我。”


“好,谢谢老师,来,您请过来坐。”沐秋记完,倒了两杯水招待老师坐下,谈论起沐橙的近况,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看着“家长”和老师在聊天,叶修回过身拍拍沐橙的肩,引她倒了电脑跟前,指着屏幕有点不好意思地轻声问她,“看看这些垫子,喜欢哪一个?”


沐橙一看就羞红了脸,网页上是女性生理期睡觉时专用的垫子,防侧漏的。


“随便吧……你怎么知道要用这个?”


问完这个问题,沐橙立刻惊觉自己有点多嘴,叶修“呃”了一声也没接着说什么,一时间,气氛十分尴尬。


“呃,那个,刚才百度的。”


最后还是由脸皮厚的一方打破了沉默。


叶修没说谎,虽然多少在办公室听了沐橙的老师们嘱咐了几句,但是小姑娘苍白的脸颊还是让他担心不已。再者而言,他今年也已经十六岁,和朋友的妹妹同住多少也要尽量避免无知造成的尴尬,于是一回家,安顿好兄妹两人之后,叶修连忙上网搜索了起来。


少年那平日里被嘲讽本事掩盖住的非比寻常的细心,在此时此刻一览无余。在沐橙睡着的几个小时里,他仔细地阅览了大量的帖子,整理了很多注意事项,还有要给小姑娘添置的物品清单。


少年依旧把少女当作重要的妹妹来疼爱,只是自这一刻起,性质开始在不自觉中微妙的发生了变化。他发现,本来在沐橙还是女孩的时候可以轻易说出来的话,现在开口似乎有点困难。


“我还给你挑了新的热水袋和保温杯,还有深颜色的裤子,一会你看看……还有……那个……内衣我就不管了……挑点深颜色的买吧……”


厚脸皮如他,现在也觉得脸上烧烧的了。


“嗯、嗯!”


本来面对着面的少女也红了脸,为了掩盖害羞,她轻声答应之后装作轻快地跑到了老师和哥哥身边,不再回头看他。


    


送走老师之后三人在一起吃过了晚饭,煮的烂软的米粥里特意拌了红糖,喝起来又暖又甜。


沐橙不能碰凉水,于是饭后沐秋主动承担了刷碗的责任,叶修一边给沐橙铺床,一边给她讲白天的故事。


“你们班主任打电话给你哥的时候可把你哥吓坏了,他快急死了,扯下我的耳机拽着我就往你们学校疯跑。一看见你在办公室躺着,就疯了一样地扯着你们老师衣服,边哭边问怎么了。”


“哈哈,骗人吧,哥哥从来不这样,好夸张。”


“你别笑,真的很吓人,看见你一脸煞白的躺在那里,把我也吓坏了。又是忙着把你哥从老师身上扯下来,又是忙着问他们你怎么了。结果你老师说完是初潮把我们两个都快囧死了。”


“……”提到初潮,沐橙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叶修一时间也有点尴尬,连忙没话找话。


“那个,红糖水,别忘了睡前喝一杯红糖水。”


“起来的时候就想问……你怎么知道要喝红糖水?”


“笨死了,刚才不是说了么,我百度过了。”


“哦、哦,不过我记得咱们家没有红糖啊。”


“我去买的呗,你没听刚才你老师说,这种时候多喝红糖水,平常喝水也要喝热的。周末保温杯差不多就能到,周一拿着热红糖水去。”


“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


“哪的话,哥哥们不疼你,谁疼你啊。”


“嗯!”


 


沐橙交由沐秋哄睡,叶修则独自坐在电脑跟前继续查阅生理卫生相关内容,起初是为了学习怎么样更好的照顾沐橙,结果越查越跑偏。


网上相关的帖子零零散散一大堆,充满了饱受生理期之苦的女性的埋怨和对痛经天花乱坠的描述。本来沐橙这一晕就把两个臭小子吓得不行,在看过各种各样描写夸张的帖子之后更是觉得可怕,看完的结果就是叶修和沐秋对这件事情上了心,折腾了整整一晚上,一直在探讨如何在有限的资源中给沐橙最舒适的环境。


没办法,家里缺少母亲或是姐姐的角色,沐橙没法靠别人,只能靠一个亲哥哥和一个外人来代劳。


查得差不多了,叶修转为对着下午记下的注意事项刷着淘宝。苏沐秋却在沐橙房间门口盯着妹妹的睡颜发怔。


“时间过得太快了。”苏沐秋摇了摇头,转身回到电脑旁边唏嘘,“之前还是个没有哥哥不敢睡觉的小姑娘……”。


“你也挺不容易的”叶修叹了口气,“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想必现在感触良多吧。”


“是啊……”


看着苏沐秋又要陷入沉思,叶修连忙打断他,交给他了一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


“哎,别提这个了,快过来,有个任务我觉得还是要交给亲哥哥干。”


“什么啊?”


“挑东西。”


“挑什么?”


“挑卫生巾……你就不能自己看,非得让我说出来么?!”


正值敏感害羞年级的少年人,在这个家里可不止沐橙一个。叶修自己讲完就红了脸,更不要提反应向来比他激烈的多的苏沐秋。


“这还用得着我们?明早问沐橙让她自己挑呗?”


“别提了,下午我问了,一问三不知,我都没来得及害羞她就先自己跑了。且不提老师拿来的够不够,你看她虚弱萎靡的样子,哪有力气感受这些。”


“你的意思是我就可以感受?我要怎么感受?每样买一包拆开我垫上试试?”


“也可以啊,亲兄妹嘛,多少有点感应吧。”


“你和你弟不还双胞胎么?你自己说说有没有心灵感应?”


“没……”


“那你扯个屁!”


苏沐秋愤怒地捶了叶修一下,两个人笑了一会,沐秋舒缓眉头转过语气说。


“哎,今天谢谢你了,哥们。”


“应该的。”


“真的,要不是你在,我觉得我去学校的时候就要疯了。我当时……真的害怕的不行了,沐橙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如果没能照护好她,我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要拿什么脸……去底下见爸妈……”


苏沐秋的肩膀颤抖着,叶修轻轻地拍了拍他,开口劝道:


“你想多了……别害怕,人不是这么容易就会死的。”


叶修瞬间觉得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大的人,似乎并没有游戏中这么的强大。在命运面前,他就是一个16岁的少年,经历了这么多生死离别,让他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要恐惧着失去。


 


沐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生理期让她变得嗜睡。她磨磨蹭蹭地不想爬起来,却被小腹剧烈的疼痛折磨的难以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


“还不起来?”


叶修听到了动静过来看情况,见她醒了,便凑过来坐到床边问情况。


“难受么?”


“难受,头晕,而且肚子疼。”


叶修用食指揉开她的眉头,继而替她按起头来。沐橙吃痛逃过,嘟着嘴起床去卫生间。


结果身后睡裙上的干涸血迹却把叶修吓了一大跳。


    


沐秋和叶修趁沐橙在卫生间里换衣服的空当,站在沐橙的床边检查情况。


还好叶修铺床的时候照着网上的帖子学模学样垫了块旧毛巾被,床单算是幸免于难,但是毛巾被上狰狞的血迹还是让两个男孩重新认识了生理期,尤其是侧漏的可怕。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道那样张扬,少年们怔怔地盯着血迹,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沐橙,衣服放着,我给你洗。”想起来老师的叮嘱,沐秋靠到卫生间对妹妹说,“擦擦干净,弄好快点出来吧,别碰凉水。”


沐橙恹恹的从洗手间钻了出来,又立刻钻到了沐秋怀里。


“哥哥,对不起。”


沐橙瘪着个包子脸,委屈的模样让沐秋看了心疼不已。


“多大点事儿,又不是你的错。”


“我肚子疼,难受。”


“来喝点红糖水。”


“嗯。”


因为昨天跑了步,所以今天沐橙格外的难受,不过还好是周六,沐橙不舒服可以在家里休息,两个宅男又围着他们的小公主转悠了一天。


“我就说我妹喜欢棉柔,你非说网面!”


“切,你看夏天她喜欢哪种……”


“……你们两个人,真像变态……”


“喂喂喂我说沐橙,亏我们两个昨天晚上为了这个冲着论坛吵了一晚上,今天竟然说我们变态!”


“嘤嘤嘤哥哥好伤心啊……”


做好了决定,叶修又开始了买买买之路,一边偶尔瞥一眼沐秋那边的游戏页面,一边发挥嘴欠的优点和店家们砍价周旋。


按下付款按钮之后算是解决了一件大心事,叶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上埋怨着麻烦,心里却莫名其妙的一片晴好。


看着沐橙,他心想,只要这个小姑娘能够不要再像昨天那样痛苦,他做什么都好。


 


命运三女神的公正无私带给人们的究竟是幸还是不幸?苏沐橙只知道,生理痛远比不上心里痛来的持久。


原以为是三个人会永远在一起,没想到他们却在疼痛中成为了彼此生命里的唯一。


叶修看着女孩的侧颊,心底里虚张声势:“没关系,她还有我,她不会再痛了,绝对不会。”


更像是劝慰自己。


 


初潮意味着青春期的到来,沐橙明白一年一年发生变化的不只是自己的身体,还有心境。比如现在,和叶修独处这样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竟然会让自己的心跳莫名地加快。


“喏,红糖水,怎么样,肚子还疼不疼。”


已经不是第一次照顾沐橙,少年的红糖水冲泡的刚好适合少女的口味,不会太甜,也不会太淡。就像两个人失去沐秋之后保持的距离,虽然甜甜的却不腻味,更不越雷池一步。


沐橙爬出叶修的被窝接过红糖水慢慢啜饮,叶修靠近她坐了坐,一下一下,轻轻摸着她的头,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好点了……还是头疼。”


“晚上我还要训练,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虽然进了战队住了宿舍之后早就分了不同的房间睡,但是沐橙一到每个月最难受的几天,都会跑到叶修的房间来腻着,或者干脆霸占叶修的床。叶修从不拒绝,只是在她疼痛难忍的时候轻轻抱住她,喂她喝微烫的红糖水,隔着被子一下下替她揉着腰。


“我好难受……”


“来,躺平,睡着了就好了。”


叶修给她拽了拽被子,沐橙脱力的往叶修身上靠了靠,试图从他身上攫取足够的力量帮助自己度过最痛苦的时光。她无暇再去害羞去心跳,在这每个月最脆弱的时候,只是集中精力应对痛苦,努力地想办法让自己舒服一点,就几乎耗光她所有精力了。


但她忘记了,身边这个看似早就离青春期远去的少年,远未到达可以被称作成熟的年纪。


“怕你吹风不开窗了,我去外边抽根烟。”


叶修走到电脑桌边,拿了已经变得热乎乎的电暖水袋送到苏沐橙怀里代替自己,披上外套拿了烟迅速的开门出去。


苏沐橙没有出言挽留,只是用力攥紧了被角,慢慢躺平,合上了双眼,当然,转身出去了的他并没看到。


    


叶修并不是真的不知道害羞,他只是比较善于隐藏罢了。


比如喜欢苏沐橙这件事情,他就觉得,自己隐藏的还不错。


代职哥哥和恋人,两种身份所应抱有的感情终究还是不应该一样的。他的确很想拥抱这个惹人怜爱的少女,去亲吻她,去说喜欢,去告诉她,不要恐惧未来,他可以牵起她的手,和她齐头并进。


可是他又不能这样做,挚友尸骨未寒,他们现在,光是相互扶持着过日子,就那样艰难。挚友的妹妹现在缺少的是家人般的温暖,是生活中的顶梁柱,不是任性胡闹没有任何分量的一句喜欢。


转眼看自己,战队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他又那里有时间去谈情说爱呢。


吴雪峰曾经拍着叶修的肩头轻轻叹息,说你何必想这么多呢,或许小姑娘一直等你的这一句喜欢。


叶修苦笑,沐橙还小,总要留给她选择更好的人的时间和权力……跟着我过一辈子,未必会好。


吴雪峰哂他,屁,你就是胆小。


心思如波涛般汹涌,却如鲠在喉,难以反驳。


何尝不是呢?亲人关系,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终究还是亲人;若只是单纯恋人,则未必。他害怕那一天她倦了或是自己厌了,一拍两散,他不想他们的未来就是某一天他会坐在沐橙的婚宴上,只能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尴尬地说不出一句话。


    太年轻,太年轻的喜欢说出口不见得有重量,承载不起应有的责任;不成熟,不成熟的承诺肩负不起未来的波折。至少现在,他什么也不敢说。


经常有人说他心脏,诚然,无论什么事情,他都习惯性地想很多。他宁愿想太多,也不愿意去说破。


“维持现状吧,在一起久了,说不定那一天就不小心在一起了。”


自嘲般笑了笑却发现一丝苦楚沁入心间,叶修掐灭了手里的烟,转身离去。


 


自从叶修进了战队,沐橙俨然成了家庭小主妇,天天帮叶修洗衣服打扫卫生,忙的不亦乐乎。叶修一开始觉得有点太欺负小姑娘了,不太好意思,不过后来战队的事情忙起来了他也没有时间弄这些,只能全部交给沐橙了。


战队里宅男们羡慕嫉妒恨啊,天天各种打趣儿队长还有队长家的沐橙。


“小沐橙真贤惠,来我们家给我当老婆吧。”


“去去去,别朝沐橙下手,想约沐橙,先pk得过哥再说吧。”


“哟哟哟叶修关你屁事啊又没问你,小沐橙快跟我走吧,晚上睡觉别忘了锁门,小心这头狼!”


“呵呵,你也知道你是头狼啊。”


队友之间联络感情的争吵无止无休,沐橙并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很好玩。他喜欢看着叶修为了自己挺身而出的可靠样子,喜欢他保护自己的时候认真的表情。


女孩子总是比男孩子对感情更加敏感,沐橙也不例外。


她确信自己对叶修的喜欢并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少女对恋爱的幻想,而是最淳朴最真挚的爱。那是一种,已经不需要太多波澜的、平静的感情。


    她同样也不敢说,无论是出于少女的矜持还是对未来的担忧,她觉得自己还没有摆脱叶修眼中“一定要被照顾”的形象。她希望得到的,不只是一个哥哥对于妹妹的怜惜,而是两人站在同一立场上的平等,她希望叶修真正的把自己看成平等的恋爱对象。


所以,首先要从加油独立起来,站到他身边开始做起。


 


叶修在游戏间隙点开购物网站页面,确认了下物流信息,头也不回地朝趴在自己床上看电视剧的苏沐橙说:


“今明两天听好电话,有快递。”


“你买了什么?”


    “卫生巾。”


“哦,我好像的确快到时间了。”


“知道就少吃两个冰激凌,疼起来这么厉害,怎么总不长记性?”


“哦……”


沐橙用双手支起下巴,从后边盯着叶修日益宽厚的背。


年纪大的人总是好事的,嘉世的知心大哥哥吴雪峰算是个中翘楚,名义上说是要照顾年轻的小队长还有小队长的小包袱,实际上更多的是抱着八卦的心开展青少年思想教育工作。于是少年和少女,朦朦胧胧地知道些对方的心意,却谁都不愿意抢先戳破。


小包袱很喜欢背着她的那个人,可小包袱也不想变成大包袱。


想要从他的背上下来,想要站在他的身边,怎么做呢?……就用哥哥的沐雨橙风,代替哥哥,做他的战友。


而现在,她想去真正拥抱一下这个背,去感受他的温暖。


“下什么神呢?”


叶修听到电视剧片尾曲结束了很久,还以为沐橙睡着了,刚要回头照顾,却被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沐橙吓了一大跳。


“没事。”苏沐橙打了个滚从床上坐起来,没扎的头发散的得到处都是。


“挺长了,你可真的是长大了。”


苏沐橙撇了撇嘴,挪到床边穿上拖鞋,去打开叶修桌子抽屉搜出一个发圈,随手扎了个马尾。


“几点了?”


“6点半,怎么了?”


“训练营上个月来的那个男的,说要请我吃饭。”


沐橙说完去偷看叶修的脸色,正赶上看见叶修点烟手一抖差点烧到自己眉毛,这动作明显不像是他该做的,她吓了一跳,心里却有点小开心。


“哎哎哎,你小心点,没烧到吧。”


笑归笑,沐橙还是选择了先关心他一下。


“没事。”叶修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怎么,我记得那小子是个战斗法师来着,我也去蹭个饭你说好不好?”


看着叶修挑着眉这么盯着自己,沐橙突然觉得心情瞬间就好得不得了。


“好呀好呀,他应该也很开心吧。”


 


第四赛季,沐雨橙风横空出世,苏沐橙凭借着姣好的容貌还有过硬的技术聚集了大量的人气。各种广告还有访谈纷至沓来,战队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软硬兼施要求她接下一个又一个的合同。


沐橙起先有些犹豫,她并不是很喜欢抛头露面,于是她决定去问问叶修,心里默默期待着对方替自己拒绝这一切。


但是叶修这次并没有替她扫清一切障碍。


“沐橙,商业活动的事情有极大的可能左右你未来的发展,这是你自己的未来,我没有权利替你做出决定。”


她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在听到叶修没有说出自己期待的话时,心里无法自制的陷入了低落。


最后沐橙到底还是答应了参加这些商业活动,她没有借口拒绝利益,也没有了生活一切靠叶修的必要。不如说这种自给自足的现状是她曾经热切期待的状态,只是真到了要独立的这一刻,她心里还是希望自己像那个不大的小女孩一样,可以受到那个人的庇荫。


从事商业活动的转变让两个人都有些不适应,沐橙不适应的是这么多的关注,叶修则是看着沐橙做的广告觉得有种莫名的窝火,就像是极尽全力珍藏的花朵被外人夺去后的糟糕感觉。


沐橙忙了起来,除了训练还有好多其他工作,休息的时间那样短暂,独处的时间几乎都是她不由分说的闯进叶修的房间,躺下,睡觉,光明正大的补充着带满烟味的能量。除此之外他们的交流变得少了很多。只是偶尔,沐橙起来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摆着自己用了好多年的那个保温杯,里面的红糖水依旧精准的贴合她的口味,压在杯下的字歪歪扭扭,写着队长批准你请假了。


她不太哭,可是这种时候她总是觉得鼻子酸酸的。


这世间活着的人当中,再无第二个,像他一样对自己好。


而自己呢?明明好不容易站到了他的身旁,但是为什么却又有了淡淡的疏离感,这到底是追上了还是又被远远地丢下了呢?


心里很乱,小腹的坠痛告诉了自己,红糖水来的正好,生理期果然又到了。


 


叶修和陶轩吵了一架,原因是陶轩要求沐橙生理期最难受的时候去录一期访谈节目。两个人针锋相对,不肯后退,沐橙推门进来的时候陶轩正在办公室歇斯底里的拍着桌子朝叶修大吼着,根本没有人插话的余地。


“你断了战队这么大的财路我都没有说什么,现在沐橙自己答应的事情,你就不要再管了!”


叶修没有注意到自己进了办公室,拧着眉头大声反驳:


“你别老扯上我,你知道她痛的多厉害么?生理期又心烦,比完赛就够勉强的了,还怎么参加访谈?”


“你懂个屁,你他妈就知道打游戏,战队的其他事情你考虑过么?我和你说,你不上,沐橙就必须要上,谁逼的她谁心里清楚!”


“你少在这里混淆概念,我又没有不让她上。你又不是没看见她她生理期难受成这样,你就忍心这样为了钱连沐橙的身体状况也不管?你还有没有良心?”


“满口生理期生理期,我说你是不是变态啊你,又不是亲生哥哥,沐橙都多大了这些东西你还事无巨细的亲自过问?”


陶轩一怒之下口不择言,片刻的冷场后沐橙默默地走到了叶修的前面,用一种陶轩从未见过的冰冷表情说道:


“别吵了,我说去录节目就一定会去的。”


“……”陶轩哑口无言的看着早就长大了的小女孩,终究还是点了头。苏沐橙身上的商机无限,他不想本末倒置和苏沐橙闹僵。


“沐橙……”


叶修顿时感慨万千,自己还是头一次见识到沐橙这个的样子。那个平时要躲到自己身后跑龙套的小姑娘,现在正站在自己身前,努力的回护着自己。


“没事,我有数……再说了不舒服的话回来还有你陪我呢。”


朝着叶修扯出一个大大的笑,沐橙拽着叶修离开了办公室。一路上嘴角始终翘着,谁说生理期只有痛和烦躁?遇到了开心的事情,一样是会开心的啊。


看吧,现在是我站在你的前面。我已经不仅可以保护自己,现在,我可以保护你了。所以别再说了,别再说什么把我当妹妹当家人一样的照顾。


就像是好不容易满足了身高线的孩子,沐橙终于允许自己跑向因为限高而期待已久的游乐园。


 


沐橙风风火火地拽了叶修回到自己的房间,“砰”的把门一甩,学漫画把叶修往墙上一推,然后用力地钻到了他的怀里。


叶修有点傻眼,但是没有推开她,两个人就维持了一会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我……不是变态。”


“噗!这气氛你说这个,还不是变态?”


沐橙并没有把头从叶修怀里抬起来。声音闷闷的,呼出来的气隔着衣服搔着叶修的皮肤,让他觉得很痒。


叶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抬了起来,放在沐橙瀑布一样的长发上,一下下的抚摸着,那么多年了,这已经变成了他的习惯性动作。


“我觉得我以后是得少管管你了,这么大的人了,生理期的卫生巾是我买,暖水袋是我热,连红糖水都是我泡。”


“你乐意。”


“嗯,我乐意。”


“你还得管我一辈子呢。”


“除了我,你还想让谁管。”


“你可记好,这话可是你说的。”


“我又不耍赖,你什么时候看过我耍赖。”


沐橙把头抬起来,鼓足了自己所有的勇气,说出了一直以来最想说的话。


“我不是你妹妹,我的哥哥永远只有那一个。我不需要你来做我哥哥。”


“嗯,我知道。”


“知道就好。”


“那我问你。”叶修认真地看着沐橙,回问出自己心里最在意的那个问题。


“你觉得荣耀有趣么?”


聪明如她,立刻意会了叶修话里隐含的意义。


“有趣,非常有趣。”


她的选择,她的人生,她的觉悟……叶修问的很多,她答的也很多。


“你可要想清楚,荣耀我再打多少年也不会腻的。”


“真巧,我也是。”


他们真的就这么一不小心在一起了,一不小心做了恋人,却还过着与以前别无二致的生活。


叶修发现,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确想太多,喜欢啊爱啊,那些轰轰烈烈的词语,那些感人至深的山盟海誓,他们谁也没有必要说,因为不需要。他怀里的小姑娘连一句像样的情话都没有期待过,反而只是希望每一天都平平淡淡……只是不要再失去什么就好。于是他干脆不去想那些麻烦的事情,不再纠结,努力的陪在她身边,让她不要再恐惧。


日子平淡的像白开水,但他们的满足感难以言说。


他想要的是有她的生活,很巧,她也是。


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叶修吃完了饭,稍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他想起刚才听陈果说外边天气不错,所以他也出去稍微走了走,走到熟悉的老地方买了包烟,然后打道回府。


走到兴欣网吧门口,临进门的时候他往苏沐橙的窗口看了看,黑着灯。他看了眼网吧大厅里的表,算了算时间,这个点儿沐橙应该是去吃饭了。


“也不知道她自己能找得到红糖在那里么。”


 


春日过半,温暖不远,我想生活在有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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